福建省首批中小学名校长 —— 蔡书太工作室

别把树皮剥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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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时间:2017-07-27 16:05

父亲是我生命历程中最重要的一个人,他是一个老实本份农民,对我教育的点点滴滴常常令我感念至深,而让从事教师行业近三十年的我至今刻骨铭心,终生难忘的,是当年他教给我的一句话“皮是树的命,脸是人的根,千万不要把皮剥光”。

    我们家是城里的菜农,我上中学的时候,和几个小伙伴趁夜到河边的地里,偷了别人的四季豆,第二天一早,拿到早市便宜卖了,卖豆所得便是小伙伴们平日的活动经费。当天晚边吃饭时,父亲一脸少有的严肃,问“昨晚去哪里了?和谁在一起?今一大早去哪里了?”。三个问号吓得做贼心虚的我手里筷子都在抖,随口胡编了一通如“昨晚跟谁谁一起打牌、早上和谁一起到学校扫地了”,父亲隔了好一会儿才说话“根叔的四季豆被人偷了,他们说早上看到好像是你们在市场边上卖豆子,如果不是你干的最好了,不然这脸我们丢不起。你好歹也是名校的学生,有机会我问问你的老师和小伙伴”。虽然此事之后就不了了之了,但是每每想起仍心有余悸,以后,我再也没干过类似的事情了。

    短短几句,却信息量巨大,首先,其实他已经查明,豆是我偷的事实,却不道破;其次,让我知道,坏事不能干,伸手必被捉;第三,“脸面”丢不得,人活着得有尊严、有身份。后来我知道,他此后再也没查此事,但却令我至今阴影难消,就算大学里的开卷考我也不敢作弊。点到为止,不道破,留住了我的尊严和做人的根本。

短短几句,话虽不多,却让我的人生航船重新驶回正道,让我从此成为一个诚实守信的人,一个忠于职守的老师,一个公正担当的学校领导。

    从教至今,我任过多年班主任,见过无数次政教处、保卫科对校园中盗窃、打架学生的处理,他们往往一查到底,对涉事学生分别询问、做调查、写笔录、请家长,甚至借用派出所力量,确认事实、严肃处理,与公安部门的处置方法并无二致,但效果却不尽人意,“二进宫”、“屡教不改”者比比皆是。

    在我的班级里,“屡教不改”者很少发生过,班里计算器、手表、手机失窃的事也偶尔有之,参照父亲的做法,我一般先面上教育,私下了解,打打雷,下点雨,形成声势和心理压力,以“拿错”、“借了忘告知”为由,及时“还”了便万事大吉,如仍未解决,我就会对“重要嫌疑人”安排一次“偶遇谈话”,主要内容是,“那天课间操(物品丢失的时间)你不在,上哪去了?和谁在一起?某同学东西丢了,你是班干部(或学生优点),可千万别是你”。果然第二、三天,东西就会意外地完璧归赵了。这个办法用起来不但灵验,而且,我发现,犯错的同学很少再犯的。

    随着工作年限和经验的增长,我逐渐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,我们和警察的职业不同,警察的任务是执法,在于整肃法纪,我们是老师,是孩子们的心灵导师,我们的任务是育心,我们的责任是唤醒、塑造他们真善美的灵魂和人格。没有不犯错误的孩子,犯了错又何必将树皮剥光,让他们原形毕露,变成一个无根之人呢?

    班主任之于学生就像一支队伍的首长与士兵,有时又是敌对的双方,为达成教育的目的,既要斗智又要斗勇。班主任工作中最令人头疼的是学生早恋,学生起初多因朦胧的好感、新鲜或是模仿而常在一起,一旦被老师、父母贴上标签后,曝光在同学的面前,他们觉得颜面尽失,越发惺惺相惜,弄假成真,甚至干脆放弃学业。如何让学生有颜面地改正错误,的确需要教育的智慧。

    我的做法是一旦发现苗头,就会适时召开一个题为“青春扛得起爱情吗?”这样的辩论式主题班会,干脆把问题摆上桌面,学生们在思想上、心理上明晰后,行动上就会有所收敛,我甚至威慑他们:“如果确有其事,就把双方家长请来,提早几年见个面”,学生们哄堂大笑。

    前些年,班上的小旭和小惠在我的这样教育下仍然走得很近,我一直苦于找不到好的机会进行教育疏导。一次我晚自习下课时,不经意瞥见他们在楼道的拐角处搂在一块,我用力咳嗽了一声,果然,他们闪电般分开,我装作没有看见他们,但他们一定知道是我。等他们回到教室时,小旭搀着小惠一瘸一拐走了进来,我故作关心问小惠“脚还疼吗?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?是不是小旭害的?” 灯光下小惠的脸通红通红。我知道小惠的家教非常严厉,在她的心里除了难堪愧疚之外一定还有担心和惧怕,之后,我闭口不提此事,在我的视线内他们俩再也没有亲昵的表现,随着时间的推移,他们冷却成普通的同学。毕业那年的教师节,小惠从大学里给我发了个祝福短信,并说到“还记得我扭伤脚的事吗?感谢您替我保守秘密,您的宽容让我体面地成长”。

    如果当时我“抓了现行”再武断地将他们贴上标签,或将他们逼入失去尊严的绝境,我不能想像会有怎样的结果。在这个花一样的年龄,春心萌动是自然的事,如何让他们不要过早的成熟,如何让他们有尊严地走向更好的未来,作为老师,不但要有爱心,还要有一颗育人的慧心。

    父亲的育人之道一直铭记在心头。这些孩子有如树苗,保护好树的皮,维护好孩子的尊严,才能让他们不会中途毁弃,能够不停向上生长,成为栋梁之才!毕竟,没有哪一棵树是可以剥去外皮而的耸入苍天的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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